
【孟加拉国总理未理会高市早苗的引导,是因为“真正的穆斯林只向真主鞠躬”】10月27日,东京,日本首相官邸。欢迎仪式,两国国旗并排摆着。高市早苗伸出手臂,朝日本国旗的方向做了一个引导的动作。那个动作的意思很清楚:请,往那边,鞠个躬。拉赫曼没有往那边走。他径直越过了高市早苗伸直的那条手臂,走到该站的位置,右手放在胸口,点了一下头。
视频传开之后,中文互联网上的说法是“拉赫曼似乎没有领会高市的意思”。这个说法很客气,客气到把一件很清楚的事说成了一次误会。但拉赫曼没有“没领会”。他领会了。他只是没有照做。
要理解这件事,得先看孟加拉国国内是怎么说这件事的。孟加拉国媒体《每日觉醒报》的报道标题是:“网民盛赞:拉赫曼总理标志着自尊的新时代”。报道里写得很直白:拉赫曼“选择不在日本国旗前鞠躬”,他“保持挺直站立,以维护他的宗教信仰和自我尊重”。
网民的评论被大量引用,其中一条是:“真正的穆斯林只向真主鞠躬。我们尊敬的总理是我们应该学习的人。”另一条是:“在伊斯兰教法中,对着任何被造物或象征物做出类似鞠躬或叩首的姿态,是明确的以物配主。作为一个有意识的穆斯林,我们尊敬的总理做了正确的事。”
在这些评论里,拉赫曼的“抚胸礼”不是一个外交上的变通,是一个宗教立场,是一个“我只对真主弯腰”的宣告。而这件事之所以在孟加拉国国内获得这么大的叫好声,是因为它被放在了另一个人的影子下面。
报道里紧接着就点了名:前总理谢赫·哈西娜。哈西娜在过去的出访中向外国的象征物做过鞠躬的动作,被评论者批评为“过度顺从”。拉赫曼的“不鞠躬”,在国内舆论里是一场对比:前任弯腰,现任挺直。
所以高市早苗伸出去的那条手臂,对拉赫曼来说,不只是一条引导的手臂。它是一道题。答“是”,他在国内的形象就滑向了哈西娜那一栏。答“不”,他就拿到了“自尊”和“虔诚”的标签。
现在再来看“惯例”这个词。日本方面的解释是,外国领导人到访日本,向对方国旗鞠躬是日方的惯例。这个说法有事实支撑:2023年尹锡悦访日,向日本国旗鞠了躬,韩国总统办公室出来解释,用的就是“日方惯例”这四个字。2026年英国首相斯塔默访日,也鞠了,报道里同样写着“这是外国领导人到访日本时的惯例”。
但“惯例”这个词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性质:它需要一个配合的人才能成立。有人配合,它就是“惯例”。有人不配合,它就变成了一场尴尬。2025年特朗普访日,高市早苗向美国国旗行礼之后,特朗普没有向日本国旗行礼,径直走开了。
同一套“惯例”,同一条手臂,特朗普走过去了,事情就结束了。没有解释,没有“没领会”,没有后续。因为不走过去的那个人是美国总统,而拉赫曼是孟加拉国总理。
尹锡悦鞠了躬,韩国国内炸了锅。韩国网友不买“惯例”这个解释的账。同一个动作,在日本看来是“惯例”,在韩国舆论看来是“只向日本国旗鞠躬”。拉赫曼面对的是同一个结构,他选了另一条路:不鞠。而在孟加拉国国内,这个“不鞠”被翻译成了宗教虔诚和民族尊严。
这里面最值得停下来看的东西,不是谁对谁错。是同一个物理动作——弯一下腰——在不同的人眼里,装载的是完全不同的东西。高市早苗看到的是“仪式流程”。尹锡悦看到的是“日方惯例”。韩国网民看到的是“屈辱”。孟加拉国网民看到的是“只对真主低头”。特朗普看到的是……他大概什么都没看到,他走过去了。
而拉赫曼看到的东西,可能比宗教更具体。他今年二月才就任总理,孟加拉国刚经历了一场被外长称为“民主转型”的政治变动,前政府的“信任赤字和腐败”被公开拿来当作与日本重建关系的理由。他需要日本的投资——高市在联合记者会上说,未来五年日本企业对孟加拉国的投资预计达到约1万亿日元,双方还签了防务装备和技术转移协议,以及从明年四月开始招募孟加拉国工人的安排。
这些东西是实打实的。而在拿到这些东西的同时,在国内舆论场里给自己贴上一个“我只对真主弯腰,不对任何人低头”的标签,成本是零。弯腰拿不到更多投资,不弯腰也不会少拿。高市的手伸出来了,拉赫曼的手放在了胸口。一个动作,在日本这边是一个没走完的流程,在孟加拉国那边是一张不需要花钱的政治海报。
“没领会”这三个字,是这件事里最轻巧的一个说法。它把一次选择说成了一次迟钝。但拉赫曼没有迟钝。他清楚地知道那条手臂指向哪里,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手放在胸口的时候,国内的社交媒体上会响起什么声音。他只是在两个“惯例”之间选了自己国内的那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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